這是劉師傅駕駛生涯中最危險的一次，也是最幸運的一次。

3月16日早上7點多，他駕駛一輛滿載30噸貨物的半掛車，行駛在陜西省商洛市山陽縣福銀高速上。前方是連續下坡，然而腳下剎車卻越來越“軟”了。

“剎車失靈了。”他反應過來，迅速把穩方向盤，往避險車道沖去。向上的坡勢和鋪設的增大摩擦的材料，雖然延緩了半掛車的速度，但車輛沒有完全停住，依然往前直沖奔向盡頭。

要沖下去了，劉師傅聽見“砰”地一聲，身后的車梁似乎折斷，車頭直直向下栽，最終掛在半空，停了下來。在路人的視頻中，車頭和車廂成了個“直角”，后來才發現，它們僅靠3個螺絲相連。

接到報警后，山陽縣消防大隊城關消防救援站一車7人出動，協助高速交警現場救援。3月18日，新京報記者從山陽縣消防大隊獲悉，劉師傅已無大礙，車輛也被安全轉移。

救援人員施救。受訪者供圖

親歷司機：去避險車道是唯一的辦法

遇險的地方是個連續下坡。劉師傅記得，自己無法掛進低擋，用力踩下剎車，速度卻慢不下來，甚至飆升到時速160公里。

車上滿載30噸貨物，過重的車廂和過快的速度讓半掛車左搖右擺，“一定要穩住方向盤，不然偏離了車道，就會翻車或者撞車。”劉師傅說。

他是老司機了，駕齡遠超10年，這個時候，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留意到兩公里處有避險車道，當即瞧準方向，持續點踩剎車，往那邊沖去。“這是當時最好的自救方法了，也是唯一的辦法。”劉師傅說。

高速公路避險車道是在高速公路長陡下坡路段行車道外側增設的、供速度失控（剎車失靈）車輛駛離正線安全減速的專用車道，里面鋪設砂石、輪胎墻等緩沖設施，在這次驚險的事故中，它們幫助失控的半掛車降下速度。

半掛車車頭因車梁折斷懸空。受訪者供圖

劉師傅感到車道里有一棱一棱的減速帶，和車身摩擦，發出“砰砰砰”“咚咚咚”的聲音，車身一跳一跳地往前，可眼看到了車道盡頭，車子卻沒有停下來的態勢。

“我知道肯定要掉下去了。”劉師傅聽見“砰”地一聲，車頭便折了過來，身上的安全帶把他吊在座位上，他面朝下，手里還牢牢抓著方向盤，他不清楚后面的情況，只能用腳頂住方向盤下方，盡量保持一個姿勢不晃動。他摸到手機，打電話報警，等待救援。

“就像掛在‘懸崖’上。”劉師傅說，透過車窗，能看見的只有山坡和圍觀的人群。他告訴自己別慌，能停下來，終歸是有存活的希望。城關消防救援站的救援人員記得，劉師傅沒有受傷，只是通話時聲音又急又緊張，有點表述不清，不停催促他們快一點。

救援人員：定期做好車輛維護保養

16日上午8點多，城關消防救援站一車7人抵達現場時，高速交警已經就位。半掛車的車頭就掛在“懸崖”上，距地面二三十米，車頭和車廂僅靠3個螺絲連在一起。幸運的是當時無風，否則車頭搖擺，又會多一重風險。

救援站指揮員封雨介紹，隊員們平時都有高空訓練項目，最難的部分就是安全評估，他們無法判斷連接處的牢固性，只能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施救。因為沒有長梯，他們決定從上往下救援。

從避險車道盡頭俯視。受訪者供圖

救援人員在半掛車后車輪處打了兩個錨點，做了兩個繩索——包括主繩和備繩一一下放，再放一個戰斗員下到車頭處。通過電話，他們得知劉師傅意識清醒，便引導他打開安全鎖。戰斗員打開車門，車頭輕微晃動，他把車門當作臨時支撐的救援平臺，一邊安撫司機情緒，一邊給司機固定、解開安全帶，不過幾分鐘，便用繩索把司機拉上去。

封雨記得，司機到達安全地帶后，整個人面色變白，癱軟在地，躺了三五分鐘才緩過氣來。但他也認為，司機的處理很果斷，也有安全駕駛習慣，綁緊了安全帶，否則大力沖撞過去，整個人很容易受傷。他也提醒司機，上高速時，要檢查好自己的車輛系統，定期做好維護保養。

3月18日，劉師傅告訴新京報記者，自己沒事，貨物也沒事。他向救援人員道謝：“（這次）人生重新再來了，也算是撿了一條命。”

新京報記者 馬毅菲 左琳

編輯 甘浩

校對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