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若朝霜》，作者：柯嵐，版本：大學問｜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25年1月

推薦理由：

《紅樓夢》是一部“罪之書”，里面充斥著各式各樣的違法罪行，有的侵犯人身，有的殺生害命，但法律卻似乎在其中隱去了它本應彰顯的身形。以至于那些違法罪行，反而成就了其中大大小小命運悲劇隱而不彰的陷阱，讓讀者沉溺在命運的因果業(yè)緣之海中，卻忽視了這些罪行本應受到法律的審判。于是罪惡成了悲劇，違法也成了命運。

但當法律終于將手伸向了這部書中的遭受不幸的女性身上時，這些披著悲劇外衣的罪行，才終于得以浮現(xiàn)。柯蘭的《命若朝霜》正是從法律史的視角，對《紅樓夢》進行了一場司法起訴，通過將書中悲劇故事與清代律例一一對應，便會發(fā)現(xiàn)，這些悲劇正是清代司法黑暗的寫照。罪行的受害者從書中出現(xiàn)的第一名女性甄英蓮——香菱便開始，全書的開篇，便是一起涉及“兩家爭買一婢，各不相讓，以致毆傷人命”的法律案件，而兩家爭買之人，便是甄英蓮。甄英蓮不僅是這起人命官司的涉案者，她自身本就是另一起人口拐賣案件的受害者。作者揭示出這兩起案件本有律條可依，案情也清晰可辨，但最終的結(jié)果卻是一場冤案糊涂了結(jié)。而就像作者所指出的那樣，這起冤案最令人深加咂味的是，“這案子里沒有人行賄，沒有人受賄，也沒有人索賄，兇犯家的人甚至都沒來打點官府”——它是司法實踐中稀松平常的一幕，司法黑暗已經(jīng)成為了日常，難怪通本書中的犯罪行為也如此貫穿于日常之中，習焉不察：秦可卿之死涉嫌親屬相奸致人自殺；趙姨娘以馬道婆魘害寶玉、鳳姐其實是一起巫詛罪案；林黛玉身上背負著遺產(chǎn)爭奪案；鮑二媳婦這個書中小人物之死，則體現(xiàn)出了古代法律中女性賤民如何被剝奪了基本的人身權(quán)利。

《紅樓夢》的開篇是一起冤案，全書的結(jié)尾則是另一起大案，賈府的男人們犯了罪，女性卻跟著被無辜牽連。種種悲劇，皆因犯罪而起，家族榮華也因罪行而衰。但諷刺的是，導致賈家最終抄家衰敗之罪，卻并非是前面提到的那些林林總總的犯罪行為，而是他們失去了皇權(quán)的庇護，所謂的罪行，只是皇權(quán)用以打壓異己的借口而已——人人皆有罪，而人人也皆有把柄捏在權(quán)力手中，所謂的司法，不過是按照權(quán)力的意志提供一個合適的罪行而已。而最諷刺的恐怕是，為什么直到讀了這本書，才意識到這一點？

撰文/李陽

編輯/李永博

校對/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