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中）在首都華盛頓白宮迎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右）。特朗普2月28日與到訪白宮的澤連斯基在媒體前爆發激烈爭吵，澤連斯基提前離開白宮。圖/新華社
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3月11日晚，美國和烏克蘭高級別代表團在沙特吉達的會談結束，隨后美烏發表聯合聲明。烏方在聲明中表示，愿意接受美國的建議，立即實行為期30天的臨時停火，經雙方同意可延長停火期限，但須經俄羅斯接受并同時實施。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隨后發布的視頻講話中認可了美烏會談成果，表示“烏克蘭準備在整個前線停火30天” “烏克蘭已做好和平的準備，而俄羅斯將表明其是否想要結束還是繼續戰爭。”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美烏會談結束后對媒體表示：“這是全面停火。烏克蘭已經同意了。希望俄羅斯也能同意。”特朗普還表示，他將邀請澤連斯基重返白宮。美方將在晚些時候與俄方舉行會談。
俄烏沖突似乎有可能迎來一個重要轉折點。但這個可能的轉折點能帶來和平嗎？
美烏會談未彌合雙方根本分歧
美烏會談后達成的共識主要有四點：烏方接受30天臨時停火；美方立即解除情報共享暫停的狀態，并為烏方提供安全援助；推進和平進程，烏克蘭代表團再次強調，歐洲伙伴應該參與和平進程；盡快達成美烏礦產協議。
美烏會談的成果表明，2月28日因澤連斯基與特朗普、萬斯在白宮發生爭吵而一度趨于破裂的美烏關系，一定程度上有所修復。
這或許算得上是特朗普的一次外交勝利，但并未掩蓋美烏雙方存在的根本分歧。
比如，領土問題是俄烏沖突的核心問題。俄烏沖突爆發以來，烏方堅持要求恢復2014年前的領土完整，多次表態烏克蘭不接受任何涉及領土割讓的協議 。但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飛往沙特參加美烏會談的飛機上還對媒體表示，烏克蘭在未來達成的任何俄烏和平協議中都必須做出領土讓步。
此外，在看待歐洲介入俄烏沖突的問題上，美烏也存在明顯分歧。在美烏會談后發表的聯合聲明中關于“推進和平進程”的部分，特別說明“烏克蘭代表團再次強調，歐洲伙伴應該參與和平進程”，這是會談雙方各持立場的典型表述。
至于美烏礦產協議，盡管烏方現在表態愿意在任何時間以任何方式簽署協議，但顯然是扛不住美方壓力后作出的苦澀選擇。實際上，烏方同意停火本就是特朗普敲定的簽署美烏礦產協議設定的前提條件。
就此來看，美烏達成的四點共識，基礎極其脆弱。這也就決定了會談成果的局限性。
俄羅斯恐難輕易點頭
在烏克蘭方面同意停火30天后，球現在被踢到了俄羅斯一方，但要讓俄羅斯同意停火恐怕并不容易。
3月2日，英法兩國曾提出過一個為期一個月的“部分停火計劃”。該計劃范圍不包括停止地面戰斗，但希望俄烏停止對空中、海上和能源基礎設施的襲擊。
俄方立刻拒絕了這個提議，表示與烏克蘭臨時停火“不可接受”，因為這將給烏克蘭提供喘息之機。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瑪麗亞·扎哈羅娃在一場新聞發布會上告訴記者：“我們正在應對（烏克蘭軍隊）不惜一切代價實現喘息以及防止前線潰敗的企圖。”
確實，借助美國暫停對烏軍援和情報共享之機，俄軍目前已獲得了局部優勢。烏軍7個月前占領了俄羅斯西部庫爾斯克地區約500平方公里的土地，但現在俄軍正在主動進攻。俄羅斯國防部11日表示，俄軍已收復庫爾斯克100多平方公里的領土和12個定居點。
而烏方在當地時間11日凌晨，對俄羅斯包括莫斯科在內的多個地區發動的今年以來最大規模無人機襲擊，也進一步加劇了俄烏沖突的緊張態勢。在這種情況下俄方如果同意停火，將不利于在未來的談判進程中占據主動。
同時還要看到，美方恢復與烏克蘭情報共享及安全援助，是在向俄方施壓。這不僅對俄方的戰場進攻態勢不利，而且與俄方為解決俄烏沖突設置的路線圖南轅北轍。
美方的立場是，先停火再談和平協議。而俄方的立場是，需先就最終解決方案達成共識，然后再談停火。假如因美方對俄施壓就按美方議程同意停火，俄方恐怕會失去在目前俄美談判及未來俄烏談判中的主動權。除非戰場形勢有變，否則俄方恐怕難以接受美方設置的議程。
距離和平愿景還很遙遠
另外值得關注的一個變量是歐洲。烏克蘭同意停火30天后，歐洲多國領導人都表示歡迎。與此同時，歐洲領導人仍對俄羅斯表示擔憂。
法國總統馬克龍在對美烏會談取得的進展表示贊賞的同時強調，烏克蘭在任何停火協議中都需要“強有力的”安全保障。
英國首相斯塔默對美烏達成協議表示歡迎，并表示將召集歐洲領導人討論“下一步行動”。
從此前歐洲對俄烏沖突所展現的態度看，其“下一步行動”恐怕對俄羅斯并不友好。
對俄羅斯來說，更敏感的是英法向烏派遣地面部隊的計劃。按照英法計劃，向烏派遣地面部隊將在俄烏徹底停火后實施。盡管烏克蘭現在同意停火30天只是臨時停火，但也足以引發俄羅斯方面的猜疑，停火或許會為歐洲的北約成員國進駐烏克蘭打開大門。所以俄方對停火及所謂的和平進程不可能沒有疑慮。
消除俄方猜疑的關鍵在美國。有消息稱，美國正擬定方案，在能源等領域逐步放松對俄羅斯的制裁。但是這點誠意對俄羅斯來說遠遠不夠。出于自身的安全考量，俄羅斯希望美國能夠對歐洲施加足夠壓力，消除俄羅斯的疑慮。
但現在的情況恰恰相反，出于甩掉戰略包袱的考量，目前美國坐視歐洲采取各種行動。對俄方來說真正的風險在于，如果歐洲上桌并與俄羅斯對立，那么在北約條款約束下，美國也可能站到歐洲的北約成員國一方。
因此現在的真實情況是，美俄歐烏四方，美烏達成了部分共識但根本分歧仍存，美俄雖然啟動了外交對話但諸多問題懸而未決，俄歐的戰略對抗態勢趨于激烈，俄烏之間酣斗未停。
就此來看，雖然烏克蘭同意停火30天，但除美國可獲取一定經濟收益外，各方的安全關切均未得到滿足，從能不能停火到能不能啟動和平談判并達成協議，仍有太多變量和不確定性。俄烏和平愿景停留在口頭層面這一點，并未改變。
撰稿 / 徐立凡（專欄作家）
編輯 / 遲道華
校對 / 陳荻雁
